Yihui Xie

呆头懵脑

呆懵二娃成长记

谢益辉 / 2019-11-01


从前有一个国家叫哞哞国。这个国家有大片大片的草地,生活在这里的牛比人还多。在西边的一栋大绿房子里,住着两兄弟。哥哥叫阿呆,弟弟叫阿懵。从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听来,这两兄弟可能脑瓜不太好用。阿呆好像成天挂着两条鼻涕,而阿懵好像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还有发生了什么。那么他们真的是傻傻笨笨的吗?下面我们来听听他们的故事。

一岁三岁篇

马桶撞头

马桶和三岁的小朋友谁更高呢?当然是小朋友啊。小朋友比马桶高一大截,而且用马桶时通常都是坐在上面,那么头怎么会撞到马桶上呢?

事情是这样。爸爸带着三岁的阿呆去卫生间洗澡。爸爸一边在浴缸里放热水,一边吩咐阿呆自己脱掉裤子。裤子可能有点紧,阿呆脱了两下,感觉脱不下来,于是有点着急。接着奋力脱啊脱,脱啊脱,终于脱到了膝盖。这时,阿呆已经没耐心了,所以弯腰再使劲把裤子从膝盖往脚下一脱。咚!

“唉哟!呜呜呜……呜呜呜……“阿呆捂着头哭了。原来他太使劲了,弯下腰时没注意面前的马桶,结果头一下子撞了上去。这时候只听见哗啦啦一阵冲水声,马桶里的水转着圈下去了,然后一股白烟从底下冒了出来。不一会儿,这股烟聚成一个怪物飘在空中,它大大的圆嘴巴,方方的身子。奇怪的是,它嘴巴在下面,而身子在上面,整个人是个倒着的。它出来后不太高兴,在房间里看了一圈,说:”我正睡得香呢,是谁突然撞到了我的下嘴唇、把我撞醒了?”

阿呆不认识这个怪物,心里有点害怕,但又觉得这个胖乎乎的怪物长得很好玩,连忙对他说:”对不起,是我刚才脱裤子时,我的头撞到你了。我叫阿呆,请问你是谁呀?”

怪物看了看这个小朋友,觉得他还挺有礼貌,便不再生气了,回答道:

你是阿呆,
我是马桶怪。
嗨,奇怪,真奇怪,
你那么高、我这么矮,
你的头怎么会撞到我了噻?

阿呆便把他刚才怎么脱裤子的事情给马桶怪讲了一遍。马桶怪听完哗啦啦大笑了一通,说:”原来是这样。裤子脱不下来,有什么好着急的呢?我随便想想,就可以帮你想出十个办法来。”阿呆心想,我一个办法都没有,他竟然能想出十个办法,于是问他:”你有什么好办法?”马桶怪便掰着他仅有的一根指头一一数来:

  1. 你可以叫爸爸帮你脱。
  2. 你可以坐下来脱。
  3. 你可以先脱掉一条裤腿,再脱另一条。
  4. 你可以抬腿跳,把裤子踹掉。
  5. 你可以先脱上衣。
  6. 你可以就穿着裤子洗澡算了。
  7. 你可以穿上裤子,不洗这个澡了。
  8. 你可以轻轻拍拍裤子,劝它不要这么 “紧张” 嘛。
  9. 你可以给裤子涂点油,让它滑下来。
  10. 你可以念咒语:阿呆求助马桶怪,裤子帮我脱下来!

阿呆听完,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觉得这些办法好像也可以试试,于是对马桶怪说:”谢谢你,马桶怪!下次我要是再遇到难题,就按你说的先想想办法,不要着急。”马桶怪又是哗啦啦一声大笑,一边笑,一边摇身化成一股白烟钻回马桶里去了:

你是阿呆,
我是马桶怪。
好,拜拜,呀拜拜!
你学得快,我跑得快,
下次需要我帮忙我再出来!

爸爸哗啦啦放完热水,回头问阿呆:”刚才你在和谁说话吗?”阿呆说没有,然后迈腿正准备朝浴缸跑去,却忘了裤子才脱到脚上,还没完全脱掉,结果他绊了一跤摔倒了!但现在他心想:摔倒爬起来就好,这次我不需要请马桶怪再帮我想办法啦!

鼻涕砸脚

哞哞国的冬天非常冷,但无论酷暑严冬还是刮风下雨,爸爸每周日都带着阿呆阿懵兄弟去动物园走一下午或者走一天。现在已经到了深秋时节,虽然还没有下雪结冰,但萧瑟的秋风吹在身上也让人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这一天,父子三人照例在动物园行军拉练。走到大雁鸭子湖的桥上时,爸爸见阿呆鼻子下挂着一条鼻涕,已经快掉下来了。于是爸爸叫阿呆把外套拉链拉得高一些,然后戴上帽子,但阿呆不愿意被裹得严严实实,所以拒绝爸爸给他拉拉链、戴帽子。爸爸见武的招数不行,只好来文的,给阿呆讲:

“阿呆你看水里的那些鸭子和大雁,他们的脚是扁扁的。你再想想狗熊的脚,是圆圆厚厚的。你知道为什么是这样吗?因为到了天冷的时候,狗熊就会给自己穿上厚厚的毛皮大衣,把自己裹得暖暖和和的。而鸭子和大雁呢,它们一年四季都喜欢在水里玩;到了冬天也不喜欢加衣服,所以它们会冻得流很多鼻涕。我们哞哞国的冬天太冷了,鼻涕要是流出来,马上就会结冰,冰鼻涕会砸到脚上。鸭子和大雁的脚就是被鼻涕砸扁的。”

阿呆听完,疑惑地看了看鸭子脚,再看看自己的脚。在爸爸把鼻涕擦掉之后,自己赶紧拉上了外套的拉链、戴上了帽子。

孔雀追击

在动物园的丛林馆里,惊恐而无辜的阿懵蜷缩在爸爸肩头放声大哭。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刚才爸爸牵着阿呆和阿懵在丛林馆的二楼看完水獭之后,接着在长长的走廊上往前走。结果走廊边上的灌木丛里钻出来一只孔雀,一直跟在三人后面走。这种孔雀在动物园里很常见,走道里、马路上、餐厅外,到处都有,整天四处找吃的。孔雀体型通常不大,像鸡一样,所以爸爸干脆管它们叫鸡,免得小朋友听不懂孔雀这个名字,反正它们与鸡的区别也只不过是孔雀头上顶着一撮金针菇,而鸡头上顶着和挂着木耳。

平常孔雀不会跟人跟很远,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只大鸡跟了二十多米还在跟,而且步步逼近阿懵。也许是阿懵后面背着的一个蓝色的猫头鹰小书包吸引了它,也许是它想欺负矮小的一岁半的阿懵小朋友。阿懵走着走着,不经意回头一看,发现一只庞然大鸡正在追他,吓得大叫着往前踉跄了几步。大鸡见状,伸直脖子压低头,追得更凶了。这情景,就像爸爸小时候被别人家的大鹅追击一样。

平日里爸爸与两兄弟走路时,一般不会抱着谁,但这次没办法:士可杀,不可辱,只好一把抄起阿懵少主,像《武林外传》中的吕秀才一般策马,火速逃离这是非之地!

……

到了外面,一条大汉带两位少主疾驰在去往水族馆的道上,又与几只大鸡狭路相逢!风急天高,残阳如血!大汉心想:这次得让阿懵少主明白,我等为人,而大鸡为禽,不足惧也!于是授意阿呆少主前去平定这几只鸡贼。阿呆欣然领命,一骑绝尘而去,像《武林外传》中的燕小六一样,张牙舞爪哇呀呀追出鸡贼二十多米,一雪前耻!

要不是怕被动物园管理员阿姨看见,阿呆还可以接着追击这些欺软怕硬的大鸡。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惊魂未定的阿懵少主,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人鸡交互的重要原理。

哈烟傲马

很久很久以前,哞哞国有一片无人居住的土地,这片地既肥沃又平坦。后来,一个游牧民族发现了这个地方,觉得这里适合种玉米和养牛,便开始在这儿安居乐业。后来,有一匹小马也流浪至此。人们看这匹马瘦骨嶙峋、无家可归,于是就好心收留了它。没过多久,小瘦马便在人们的照料和喂养下长成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马。

一年冬天,人们发现这匹大马竟然有个神奇的本领,那就是它可以操纵嘴里哈出来的烟雾:想让这团雾变硬它就可以变得像墙一样硬,别人要是不小心撞上去,头上就会撞个包;想让这团雾变软就可以变得像果冻一样软,还能把别人裹在里面出不来。而其他人都没这个本领——他们哈出的烟雾通常很快就消散了,于是大马心里感到很骄傲。

哞哞国的冬天太冷,人们不方便出门,所以大家都觉得生活太无聊。大马也不例外,于是有时候它在外面闲逛着,就会想弄一些恶作剧,好增加点乐趣。比如有一回,他见张大爷推着一大车土豆,低着头吭哧吭哧走在路上,大马便悄悄走到他车前哈出一口硬烟雾,而张大爷推着车没仔细看前面,所以一车土豆立刻给撞翻了。大马见状哈哈大笑着跑走了。还有一回,阿呆和阿懵小朋友在小公园玩躲猫猫,阿懵藏在沙地上的小恐龙旁边,大马正好从这里经过,就哈出一口软烟雾,把阿懵包得像一个恐龙蛋,放在恐龙旁边。阿呆数到二十以后睁眼找阿懵,找了半天没找着,心想:弟弟竞选躲猫猫社团团长去了吗?怎么再也找不到了?幸好爸爸妈妈发现了不远处正在窃笑的大马,知道又是它干的好事。

因为大马为自己的本领感到骄傲和得意,总是捉弄大家,所以人们便给这匹讨嫌的大马取了个名字叫傲马。傲马自己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它,依旧成天四处溜达、恶作剧。

有一年冬天,天气格外冷,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天气太冷的时候,供电就可能会成问题。这次不光是哞哞国,周围的国家也都开始出现电力供应不足的情况,所以有些地方需要临时停电。停电后人们就没法取暖,所以有些人家冻得没办法,都只好把家里的桌子椅子烧了取暖。更糟糕的是,现在还有一场大暴风雪正从西北边的塔塔国吹来,夜里就会横扫哞哞国。哞哞国的人听说这个消息后,感到非常担心。到时候天寒地冻、黑灯瞎火,弄不好大家可能会被埋在雪里、冻死在家里。这可怎么办呀?

傲马也开始发愁了。它不想冻死在暴风雪里,也不想小镇上的人们冻死。虽然它平时喜欢恶作剧,但到了这个时候,它也想起当初它四处流浪的情形,是这个小镇善良的人们把它收养大的。思来想去,它决定要单枪匹马去阻挡暴风雪。等傲马一路跑到小镇西边的普拉特河边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傲马心想:我得在这里筑起一道高墙才行,不然这哞哞国地势平坦,暴风雪要刮来的话,没有遮挡,很快就会扫平这个小镇。于是,它开始沿着普拉特河边一边跑,一边从嘴里哈出烟雾,这些烟雾飘出来就都变成了硬邦邦的冰块。跑完一趟后,这道冰墙才半人高,根本挡不住暴风雪。于是傲马沿着长长的河岸又来来回回跑了三十多趟,不断往墙上哈出新的烟雾。最后,冰墙终于像几栋房子一样高了。这时天快黑了,傲马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它抬头看了看自己筑起来的墙,觉得还不放心,又一路跑回小镇上,在每户人家的房子周围哈出软烟雾,把房子裹起来,就像盖了一层被子一样。裹完所有的房子后,傲马已经精疲力竭,它再也支撑不住,一下跪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发冷,流出的汗也开始结冰,把它冻在了里面。

半夜里,果然一场暴风雪从西边袭击了哞哞国。多亏了傲马的防御冰墙和烟雾被子,小镇上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度过了这场风雪之灾。第二天,人们在小镇东边发现了冰晶中的傲马。它的脸上还带着笑意,仿佛说着:哈,这次我真的为自己的本领感到骄傲呀!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这匹马救了这座小镇,便给这座小镇起名叫——傲马哈。

左右不分

早上七点五十分,阿呆坐在门口的地上,踌躇满志准备自己穿鞋。自从这位先生学会了穿鞋,就不许别人干涉他的穿鞋内政了。好小子,牢牢记住了家训: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汉!

自己穿鞋固然是好事,但这条好汉还分不清左右脚。于是每次都要向爸爸确认:

“这只鞋是左脚的吗?”

“是!”

“这只鞋是右脚的吗?”

“对!”

确认过眼神,你是对的鞋。好嘛,威武的阿呆先生拿起左脚的鞋就往右脚上套,拿起右脚的鞋就往左脚上穿。看来,光是确认两只鞋的左右还不够,还得确认哪只脚是左脚、哪只脚是右脚才行。

每只鞋都有个圆肚皮,左脚的鞋本来是肚皮朝左,而右脚的鞋肚皮朝右。要是两只鞋穿反了,左脚穿右鞋肚皮朝右,右脚穿左鞋肚皮朝左,走起路来两只鞋就会肚皮顶肚皮。就这样,阿呆穿着肚皮顶肚皮的两只鞋去了幼儿园。爸爸把阿呆放在班里后告诉老师,说这是他自己坚持这样穿的鞋,爸爸是清白的。老师非常尊重阿呆的穿鞋主权,于是到了晚上爸爸去接阿呆回家时,发现两只鞋依旧是反的,不禁暗暗佩服阿呆的恒心。鞋而时反之,不亦乐乎!要反就反一天,不亦君子乎!

当然,对小朋友来说,鞋穿反了其实也没什么,一样可以走路、蹦跶。别的衣物要是穿反了可能就麻烦了。这不,有一回,阿呆先生问爸爸:”我总觉得今天我前胸发热、后背发凉、脖子前还痒痒,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看医生啊?”爸爸瞥了他一眼:”看毛线医生啊!你的毛衣前后穿反了、领口穿后面去啦!”

两岁四岁篇

油锅咕嘟

家里有一口 “炸爹” 牌的小炸锅。虽然爸爸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名字,但这口深炸锅很好用,他经常用这锅炸东西,比如炸麻花、麻叶、麻团、油条、鲜奶、沙琪玛、黄豆、肉片、狮子头、茄子、藕片、红薯、糍粑等等。因为炸东西会溅油,而且有很大的油烟味,所以外面天气好的时候,爸爸就提着油锅到后院去炸;天气不好时,爸爸就去地下室炸,这样就不会把一楼的厨房弄脏。

每次爸爸准备炸东西时,呆懵二将总是喜欢跟着一起去。阿呆去是因为觉得炸东西很好玩;阿懵去是因为觉得炸东西很好吃。三个人你牵着担,我挑着马,你抱着碗,我扛着勺,前呼后拥,摩肩擦踵,前去开工。若是去地下室,两位大将还得在楼梯上争一番开灯权。哥哥比较善良:”我帮你们开灯!”弟弟也比较大度,会提供多种灵活的选择:”这次你是想让我开灯呢,还是不想让哥哥开灯呢,还是想让我开灯?”

待油锅烧烫了之后,爸爸开始往里放东西,两兄弟在一边也像传送带一样,把盘子里的生胚递给爸爸。有时候阿呆也忍不住要自己往油锅里扔东西,爸爸便嘱咐他油锅和油都很烫,并教他怎么扔才能不溅起油。比如麻花需要用食指和拇指拎着一头,把下面的一头从靠近锅壁的地方伸进锅里,进入油面后,把拎着的那一头往对面锅壁轻轻一推,同时放手,这样麻花就像一个站着的人逐渐躺到地上一样、从脚到头依次落进油里。阿呆很快掌握了这项压油花的技术,爸爸每炸完一锅,他都迫不及待地提着下一根麻花往锅里放,于是麻花就像跳水运动员一样一条一条往油锅里跳。

如果面胚不是长条形状的,那阿呆就得换一种跳法。比如麻团是一个个球,要是从高处丢进油锅就很容易溅油,而要是手拿着麻团伸到锅里离油近的地方,又容易烫到手。这时,爸爸会先拿自己几个麻团小心地放进油锅,然后告诉阿呆,丢麻团的时候瞄准爸爸放的那些麻团丢,这样丢下去的麻团打在先前丢进去的麻团身上,然后滚进油里,就不会溅油了。这情形,要是站在锅底来看,可能就像天上在下麻团雨一般,麻团们前赴后继、噼噼啪啪往油里跳。陈散原有句诗叫 “志怪应逢天雨粟”,不过天雨粟算什么,天雨麻团才是真怪呢。

有时候炸的材料不适合用手拿,这就需要筷子或漏勺帮忙了。比如炸鲜奶的材料是加热牛奶淀粉液再冷凝、切块后,在外面裹上蛋液和面包糠做出来的。它不适合手拿,不然会粘一手蛋液,所以只能用筷子夹起一块一块往油锅里摆。虽然阿呆的筷子功夫已经相当了得,但爸爸还是自己动手了,怕他夹起来掉地上或在高处掉进油锅。嫩嫩的鲜奶块到了油锅里,滋啦一阵后,就会渐渐在自己身体周围布下一层脆硬的结界。关于此事,有诗为证:

千炸百炼出深锅,烈油翻腾若等闲。
张起结界浑不怕,要留奶香在人间。

炸过这么多东西后,爸爸自己感觉已经基本打通油炸界的任督二脉:通过炸鲜奶打通了任脉,通过炸沙琪玛打通了督脉。尽管如此,油炸界还有一座爸爸数年来难以征服的高峰,那就是炸油条。这几年爸爸试过很多办法,都没能把油条炸出大气孔来,每次炸出来里面只有很小的气泡。爸爸试过酵母发面、泡打粉揉面、加鸡蛋、加小苏打、加油、冰箱醒面、把面揉得稀一些、把油锅多烧一会儿等各种办法,都没有成功。终于有一次爸爸观察到,炸麻叶尖时,薄薄的面片在油锅里会炸出大气泡,于是后面一次炸油条时,便把油条胚擀得尽量薄一些,没想到两片薄面片叠在一起压出来的油条胚,丢进锅里很快就鼓了起来。爸爸纵横厨房江湖十载有余,终于悟出油条真谛,不禁得意洋洋,赶紧把这个秘诀传给阿呆。

油条上桌后,妈妈发现今天的油条跟往日不同,便问这是怎么炸出来的。爸爸的厨房新闻发言人阿呆便抢着回答道:”把面擀得薄一些!”当然,世上的秘诀往往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比如油条的气泡要能鼓起来,首先得把面揉得延展性好一些,就像气球能鼓那么大是因为气球的胶皮延展性好,而面团延展性好就需要稍微多放点水,但水多了之后面团会稀、擀面又容易粘、擀薄的面皮也容易回缩。

油锅里咕嘟咕嘟的各种奥妙,就留给阿呆小厨长大后自己探索吧!

初别阿懵

两兄弟自打出生起都有夜哭的习惯。阿懵一直哭到三岁多才逐渐开始睡整夜。因为两人睡觉都依赖妈妈,睡一起的话,夜里一人哭会吵醒另一人,所以只能等二人都睡着后把弟弟交给不得民心的爸爸,父子二人在另一个房间睡。

尽管阿懵夜里要哭几次,但每天早上醒来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无论是自己醒来还是被叫醒,通常都会高高兴兴地下楼。反倒是爸爸有时早上醒来后有点不愿起床。这种时候爸爸为了多赖三十秒床,便指使阿懵这位跑腿小能手去把爸爸的衣服抱过来,伺候皇阿玛穿衣。结果没过几天,他就形成了这种条件反射。一睁眼就爬起来去床头拿爸爸的衣服,过来叫一声爸爸,然后把衣服往床上一放,意思仿佛是”你看着办吧”。

后来姥爷姥姥来探亲,在家住了几个月。妈妈担心阿懵 “夜夜笙歌” 影响老人睡眠,于是一天与阿呆商量了一下,阿呆竟然同意去跟不得民心的爸爸睡,而阿懵则被母后招安。第二天早上,在前几个月里已经被训练得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的独孤求衣爸爸醒来,不见阿懵雀跃前来伺候穿衣,心中怅然,刹那间竟生出一丝离愁别绪。

呜呼!清早求一儿与衣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尿醒爸爸

阿呆少爷四岁多时,早上通常比其他人先起床,起床后第一件事是去尿尿。厕所离爸爸的卧室不远,而爸爸早上也在浅睡眠期,家里一有什么动静就醒了,所以爸爸每天早上在尿声潺潺中醒来,脑子里总蹦出来一个词:夜长尿多。

一天爸爸跟阿呆说:”你每天早上尿尿的声音就像闹钟一样。”阿呆听了,说:”那我明天起床后下楼去尿吧,这样你就听不到了。”爸爸听闻此言,不禁老泪纵横。

有鉴于阿呆已经快五岁,爸爸想着这位少爷也许可以自己做早饭了;反正早饭很简单,通常就是烤吐司面包加一小碗米酒。少爷是在灶台边长大的,糖醋排骨的菜谱都背过好几遍;纸上谈兵一年,该拉出来遛遛了。于是爸爸和阿呆商量了一下,阿呆很兴奋地答应了,说:”明天早上你就不用起床了,我自己做早饭。”于是爸爸教了阿呆面包机怎么插电、怎么调时间、怎么烤、怎么拿出面包、盘子勺子在哪里、怎么涂花生酱。然后把面包袋子放在厨房台子上,也把花生酱瓶盖稍微拧松一点放一旁,再倒一些米酒在小杯子里,放在冰箱下层,好让他能自己够到。

第二日早上一切都静悄悄。爸爸和弟弟起床后,阿呆听见动静便上楼来汇报,说按照昨天说好的,已经吃完早饭。爸爸下楼一看,果然杯盘已经放进洗碗池,像狗舔过一样干净。”可以啊,小伙子!”爸爸漫不经心地表扬了一句。

三岁五岁篇

米老鼠碗

很多大人都戴眼镜,那通常是因为他们的眼睛近视了,看不清东西。其实,大人们就算戴着眼镜,有时候还是一样看不清。这不,有一天阿呆和爸爸在家吃饭时,阿呆发现一个就在爸爸眼皮底下的秘密,而爸爸却没看见。

这天,爸爸用电饭锅蒸了一碗鸡蛋羹和两根腊肠,然后炒了个青菜。鸡蛋羹是两个鸡蛋打在小饭碗里蒸出来的,腊肠切在另一个小饭碗里,而青菜则炒出来盛在大盘子里。

两个碗和一个盘子放在餐桌上后,爸爸坐下来和阿呆开始吃。阿呆吃了一会儿,抬起头说:”看,米老鼠!”

爸爸上下前后左右看了一圈,觉得纳闷,心想我们家没有米老鼠玩具啊,哪儿来的米老鼠。是阿呆小朋友出现幻觉了吗?要不要带他去看医生啊?

不不,桌上确实有一只由两个碗和一个盘子拼出来的 “米老鼠”。看,两个小圆碗是它的耳朵,一个大圆盘子就是它的头。这只米老鼠,阿呆一眼就看见了,而爸爸戴着六百度的近视眼镜却没发现。

标点警察

“我们都不小心把阿呆故事中的人物名字听错”

“快去睡吧”

“晚安”

晚上阿呆给钟珵弟弟和丸子妹妹讲完大意舀海的故事后,就准备睡觉去了。袁阿姨没听过这个故事,以为 “大意”这个名字是 “大羿”,而杨阿姨也不知道大意这个人,所以给阿呆回了上面的消息。

第二天晚上,阿呆拿起爸爸的手机看完昨晚阿姨们的回复,不禁皱起了眉头,连忙跳进他的警车,拉响了警报。平时我们听到的警车是 “哇……呜……哇……呜……“的警报声,而阿呆的警报不一样,是 “标……点……标……点……“的声音。原来,阿姨们都不知道,阿呆其实是一名标点警察!

我们都知道,警察有很多种类,比如交通警察、治安警察、消防警察、刑侦警察、武装警察、铁路警察,等等。可是你们听说过标点警察吗?可能没有吧。

五岁半的时候,阿呆通过努力学习和练习,终于学会了拼音打字法。刚开始的时候,他打得非常慢。有时候一句话就五六个字,但他要想十分钟才能想出它们的拼音。虽然他打得很慢,但也非常认真,尤其是每句话后面一定要加上一个标点符号。后来,他成了一名标点警察,专门抓那些打字不带标点的大人。

“你的标点符号呢?”这是标点警察抓人时问的第一句话,就像交通警察抓司机时问 “你的驾驶证呢” 一样。标点符号是文字表达的重要组成部分;缺了标点,别人就不能完全确定你的意思。比如 “快去睡吧” 这句话可以有多种可能的意思:

“快去睡吧。”它用句号,表示平淡的语气。

“快去睡吧……“它用省略号,表示轻柔的语气。

“快去睡吧!”它用感叹号,有一点催促的意思,表示有点晚了,真的需要去睡了。

“快去睡吧!!!”它用三个感叹号,表示十万火急,一秒钟都不能耽搁,必须要立刻马上睡觉了。

“快去睡吧?”它用问号,表示虽然有点晚了、阿呆该睡了,但杨阿姨不确定阿呆是不是还有其它的话要说,或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与阿呆商量一下。

阿呆也是一名非常自律的标点警察,有时候打字不小心打错了标点符号,还要特意向别人承认错误。在阿呆的威严影响下,杨阿姨也开始注意使用标点符号,有时候习惯性忘了标点,就会在阿呆发现之前赶紧加上,以免被标点警察抓。比如杨阿姨会发出这样两条消息:

“你喜欢吃腊肠吗”

“?”

话说在中国古时候,因为没有标点符号,自然也就没有标点警察,所以出过不少文字事故。比如有位财主请人写了一段祭祀语:

“望全家福禄不见鬼怪病痛多有银帛收入断绝子孙忤逆祖宗保佑年年如此”

它本来的意思是求祖宗保佑全家安康:

“望全家福禄,不见鬼怪病痛,多有银帛收入,断绝子孙忤逆祖宗,保佑年年如此。”

然而到了到祭祖的时候,财主的儿子却这样念:

“望全家福禄不见,鬼怪病痛多有,银帛收入断绝,子孙忤逆祖宗,保佑年年如此。”

这下意思就完全反过来了,变成了求祖宗保佑全家多灾多难。财主听儿子这样念,真要活活气死。要是有阿呆这样的标点警察整天巡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故啦!

如今的大人们,一切都求快:点餐求快,开车求快,通信求快,打字也求快。标点符号要么随意丢弃,比如句末的句号;要么就是胡乱用,比如用三个句号 “。。。” 代替省略号 “……” ,就因为句号打起来比省略号方便一丁点、快一丁点。大人们常常教导小朋友做事要认真、要一丝不苟,可是为什么大人里没有一个标点警察,而只有小朋友能当上标点警察呢?

夏昼之星

在晴朗的夏夜,我们经常会看见夜空中一颗一颗的小星星朝我们眨眼睛。可是有谁知道天亮后星星们都去哪儿了吗?为什么白天就看不到它们了呢?阿懵小朋友一直没弄明白这件事。等到他三岁的那个夏天,他终于在杨阿姨家揭开了谜底!

这一天,黄叔叔邀请阿懵一家过去烧烤。到了下午四点,黄叔叔开始在外面用废纸生火发炭。二十分钟后,尘满面、鬓如霜的黄叔叔进来说火生不起来,可能是炭放在车库里受了潮。他打算出去重新买一袋炭,不过爸爸说让他先试试。爸爸走到后院烤架前,发现黄叔叔用的是广告油纸,于是请他拿了一些废报纸来。十分钟后,尘满面、鬓如霜的爸爸把炭点燃了。这两位谢爸爸和黄准爸爸,顶着学士硕士博士壮士的头衔以及满头的炭灰星星,站在烤架前,对着一盆腌好的五花肉,庄严地举起右手中的烧烤夹宣誓:

嘿,今天就算点不着火,老子们微波也得把你微波掉吃喽!

终于要开烤啦!阿呆阿懵哥俩也很兴奋,都从凉爽的空调屋里出来,到了热浪滚滚的后院,在大大的草坪上撒开蹄子跑得可欢了。杨阿姨在院子里种了一些蔬菜,有些是她自己栽的,比如玉米;有些是从爸爸的菜园移栽过来的,比如西红柿、黄瓜和红薯。红薯苗被助人为乐没商量的兔子啃光了,只留下短兮兮光秃秃的几截蔓,直直地戳在盆里,仿佛点点白星星。玉米粒结出来后,很快也被一群不愿透露姓名的鸟儿帮忙啄了,然后它们嘴一抹、翅膀一拍就走了,掉得一地小黄星星。

阿懵踮起脚看看桌上的烧烤食材,发现有五花肉、土豆、排骨、土豆、玉米、土豆、面包,以及土豆。土豆真好吃啊,他一边想一边咽口水。

肉快烤好时,黄叔叔端来了烧烤蘸料,白芝麻拌在红红的辣椒面里,像一颗颗若隐若现的小星星。杨阿姨撑开餐桌边上的太阳能遮阳伞后,大家围着餐桌坐下,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然而先盛上来的都是肉,阿懵还在等候土豆烤好——如同童安格一样,用生命去等候欧欧欧欧欧欧欧欧。他左瞧瞧右瞅瞅,下瞄瞄上望望,突然发现遮阳伞的伞骨架上点缀着一串串小灯……

晚上回家后,阿懵在手机上例行向杨阿姨汇报每天的所吃所见:

杨阿姨,今天我在你家的伞里看到了好多小星星!

当时在赤日炎炎下,那些小灯的光芒显得微弱憔悴,但它们依旧努力闪耀着,在伞下勾连出一片白昼的小星空。这星星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阿懵那时想些什么呢?我们也不知道。说到夏日的星星,《火影忍者》里恰好有一段名为《夏日星》的插曲,它承载了孩子对逝去母亲的思念:

夏日星 为什么这样红
昨晚做了一个悲伤的梦
那是哭泣着 红肿的眼睛呀

夏日星 为什么迷茫
寻找逝去的微笑
所以 做着悲伤的梦

有件事以前我们都不知道,那就是杨阿姨其实是一位小星星守护仙子。每天到了黎明时分,她就把夜空中的小星星们都收进她的遮阳伞中。白天太阳照晒着伞,小星星便在里面一边睡觉休息,一边补充吸收太阳光。这样,到了晚上,眼睛才会澄明闪亮而不会红肿,浑身光芒四射而不会显得迷茫。然后它们回到天上努力闪耀,继续承载夜幕下仰望星空的人们的喜与忧、哀与愁。

燕子呀 那些地上的星星如今 都身在何方呢

中岛美雪阿姨在《地上之星》中问的这个问题,现在也终于有了答案:它们在杨阿姨的伞里。而且地上的无名小英雄,终究会被细心的眼睛发现,相信雪姨会深感慰藉。

天上的神明与星辰,人间的艺术与儿童,它们的光芒在过去照耀过丰子恺爷爷,到现在照耀了杨阿姨后院的阿懵,而将来也会继续照耀着一代代人心。无论昼夜,永不消失。

稀饭孝子

阿懵倒着躺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把腿搭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阿呆在旁边玩着恐龙玩具。爸爸在厨房里准备煮饭。

“爸爸!”阿懵叫道。

“做啥子?”爸爸开始放水淘米,用宜昌话应了一声。

“你在干什么?”

“煮饭。”

“爸爸!”

“啥?”

“你在干什么?”

“煮饭。”

“我,问,你以以以以,在,干,什,么!”阿懵每次觉得爸爸的回答不认真时,就会严肃认真地重复强调一遍问题。

“我在煮饭啊!”爸爸讲话常常惜字如金,觉得长达五个字的回答应该算相当认真了。

“煮米饭吗?”“对!”“用那个白色的电饭锅吗?”“对!”“是去年国栋叔叔给我们的电饭锅吗?”“是!”“国栋叔叔、贾骞阿姨、还有妮娜姐姐去了西雅图。”“对!”“我以前在国栋叔叔家吃过奶酪。”“没错。”“我夏天还吃过黄叔叔的烤肉。”“是的。”“卡卡西是鸣人的老师。”“对。”

“爸爸!”

“做啥子?”

“等你老了,没有牙了,我就给你煮稀饭。”

爸爸有点跟不上阿懵的话题切换速度,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不过假装感动了一秒钟,心想:你还不到三岁半,就在操心我老了的事,现在离你爹老得没牙还早着呢。

“我给你煮嗯嗯嗯。”阿懵接着嘟囔了一句。爸爸离得远,没听清,问道:”煮什么?”

阿懵狡黠地笑着,不说话了。这时,旁边的哥哥给爸爸重复了一遍弟弟刚才说的话:

“他说他要给你煮硬稀饭!”

摸锅大侠

阿懵 杨阿姨
杨阿姨,我今天哭啦,因为爸爸炒菜时我摸了锅 宝贝,你怎么摸了锅呀,是不是烫了个泡,好疼吧,真可怜
一天后 杨阿姨,我今天哭啦,因为昨天爸爸炒菜时我摸了锅 哎呀,你怎么又摸到锅了啊,爸爸炒菜时你站远点呀
一天后 杨阿姨,我今天哭啦,因为前天爸爸炒菜时我摸了锅 前……前天摸了锅……今……今天哭了?
一天后 杨阿姨,我今天哭啦,因为前天爸爸炒菜时我摸了锅 (听说原始人数数数不过三,看来是真的)
…… ……
两个月后 杨阿姨,我今天哭啦,因为前天爸爸炒菜时我摸了锅 真乖

包子娃娃

今天是周末,我和弟弟都在家玩。早上爸爸问我们午饭想吃什么,我说想吃包子。于是爸爸中午就用蒸锅蒸了四个大包子,爸爸、妈妈、我和弟弟每人分一个。我们端着热腾腾的大包子正要吃的时候,突然包子皮自己裂开了,每个包子里面蹦出来一个蛋。我们觉得很奇怪,这是什么蛋呢?

我拿着我的大勺子敲了敲我碗里的蛋,结果蛋壳一下子裂开、从里面蹦出个娃娃。他出来后,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又大又响的哈欠。接着,爸爸妈妈和弟弟碗里的蛋也一个个裂开,再蹦出三个娃娃。这些娃娃是谁呢?原来,他们是包子娃娃兄弟。

第一个娃娃叫包子小大郎。他的身体超大,还可以变得很大很大,我们的房子都装不下他。晚上他睡觉时会打呼噜,肚皮一鼓一鼓的,要是睡在我们家里会把天花板顶破,所以我们只好给他在后院搭了个帐篷,叫他睡在外面草地上的帐篷里。

第二个娃娃叫包子小二郎。二郎的身体比大郎小一些,但有个神奇的本领,可以摇身一变,变身成两个人。不过,这两个分身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吵架。

第三个娃娃叫包子小三郎。三郎的身体比二郎小一些,他最喜欢成天疯跑,而且跑得很快,跑起来我们派三个人都追不上他。

第四个娃娃叫包子小四郎。他和大郎相反,身体很小,而且还可以变得非常非常小。

四位包子娃娃出来后说:”我们在蛋里睡了好久,现在好饿,请给我们一些吃的吧!”爸爸一看,我们没有别的饭菜了,只好去厨房给他们重新做饭。做好后,给大郎盛了超大一盆米饭,好让他的大肚子能吃饱;给二郎的一个分身半碗米饭和半碗面条、给另一个分身半碗面条和半碗米饭,这样两个分身就不会因为他们俩吃的一样而吵架,也不会因为吃的不一样而吵架;给三郎一大碗米饭,因为他很快就把自己跑饿了;给四郎一粒米饭,因为他的肚子实在太小,一粒米就可以吃饱啦。

到了晚上,大家要准备睡觉了。大郎的帐篷已经搭好,所以他睡在外面。我们给二郎两张单人床,免得两个分身夜里吵架,然后给三郎一张大床,给四郎一只我的袜子当他的睡袋。我们家没有多余的床了,所以爸爸睡在沙发上,妈妈在地上铺了一条毯子,然后与我和弟弟睡在地铺上。

第二天早上我们起床后,看见窗外正下着大雪。

很大的大郎说:”怎么雪花这么小?这一定是假的雪!”

很小的四郎说:”怎么雪花这么大?这一定是假的雪!”

很二的二郎说:”怎么长空雪乱飘,雪花不是两片两片地下下来?这一定是假的雪!”

很快的三郎呢,完全不顾另外几兄弟的争吵和议论,自己早已经溜出去,在雪地里兴奋地跑圈打滚了,他才不管这雪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过了一会儿,我们所有人吃完早饭,爸爸又问我们和四位包子娃娃中午打算吃什么。

大郎说:”我觉得我的身体太大了,可以吃什么让我变小一些吗?”

二郎说:”我觉得我的两个分身整天吵个不停好烦,可以吃什么让他们不要分开吗?”

三郎说:”我觉得我总是想疯跑好累,可以吃什么让我不要总是这么急躁吗?”

四郎说:”我觉得我的身体太小了,可以吃什么让我变大一些吗?”

爸爸仔细检查了四兄弟,很快弄明白他们都是怎么回事了。午饭时,他给包子大郎吃了一些盐,大郎就变小了;因为大郎的包子身体里酵母太多,睡觉后醒面很容易变大,所以爸爸用盐帮他压住了一些酵母。然后给包子二郎吃了一个肉丸子,他的两个分身就再也不分开了;因为二郎本来是两片面皮做的贝壳花卷,没有馅儿,两片面皮容易分开,而爸爸给他一个丸子后,两片面皮只好紧紧抱着丸子,生怕它掉出去,所以再也不能分开。爸爸再给包子三郎一碗汤,因为三郎的面皮本来很缺水,两条腿容易裂开跑起来;而喝了汤之后他觉得身体圆圆满满,就不那么想到处疯跑了。最后爸爸给四郎吃了一些糖,四郎就变大了;因为四郎的包子身体里酵母太少,而爸爸用糖喂了酵母之后,他很快就发福了,变得胖嘟嘟。

四位包子娃娃吃完午饭,一齐向我们鞠躬道别:”非常感谢阿呆一家的热情招待,还把我们都变成了正常的包子!”说完,他们就跳回蒸锅里睡午觉去了。

做题高手

——献给即将出生的丸子妹妹

“爸爸你看我搭的坦克,坦克上面还有螺旋桨!”阿呆得意地举着刚搭好的积木模型,到厨房给爸爸看。”上面的就是舒克的飞机,下面是贝塔的坦克。”

“哟,不错啊,真的跟妈妈讲的动画片里一样,舒克开着飞机吊着贝塔的坦克。”爸爸一边擀面,一边瞅了一眼阿呆的模型。

今天是星期天,阿呆和阿懵在家自己玩。阿懵翻出一把旧牙刷当吸尘器,正一心一意从事着他最爱的职业,也就是吸地毯,认真地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地面拨弄得更乱了。阿呆想着下午是每周看动画片的时间,于是用积木块搭了舒克贝塔的飞机坦克组合。两兄弟正玩着,严格的爸爸想起阿呆每天的作业题还没做,而下午可能就没时间做了,所以叫阿呆去把今天的作业题提前做了。尽管阿呆不太情愿,但爸爸说下午有新的动画片可以看,他也就乖乖去坐到了电脑前,打开作业题。

今天的数学题是认直角和数直角。平日里阿呆几秒钟做一道题,而今天这些直角的问题可算难倒了他。有的题就算想了五分钟还是做错。做了十来道题之后,阿呆觉得有些泄气,而爸爸又在厨房里忙着,所以阿呆一个人盯着满屏幕的三角形、长方形、正方形、菱形、梯形、五边形、六边形,眼珠子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地看。不知过了多久,阿呆突然看到屏幕里依次跳出四台小电脑,而且它们都开口跟阿呆打起招呼来。

第一台电脑说:”你好,我是电脑小大郎,我非常聪明、非常喜欢做题,我会做世界上所有的题!”

第二台电脑说:”哈喽,我是电脑小二郎,我有点聪明、有点喜欢做题,我会做世界上很多的题!”

第三台电脑说:”嗯嗯,我是电脑小三郎,我一般聪明、一般喜欢做题,我会做学前班很多的题!”

第四台电脑说:”啊啊,我是电脑小四郎,我一点儿也不聪明、一点儿也不喜欢做题,世界上所有的题我全都不会做!”

阿呆不知道这些电脑小郎们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过他听说他们有人很会做题,觉得非常高兴,因为这下终于有帮手了。不过呢,他想先试试这些自称聪明的家伙到底是不是真的聪明。

“你们好啊!你们来得正好,我现在正遇上了难题需要帮忙。小大郎,你说你非常聪明,那我出一道题考考你,三角形加长方形加正方形加菱形加梯形加五边形加六边形加螺旋丸加大蛇丸加夜叉丸加幽鬼丸加木叶丸加鹿丸加樱桃小丸子等于几呀?”

电脑小大郎听完题目,它的风扇开始呼呼转起来,但是转了半天也没听他给出答案。

“小二郎,你说你有点聪明,那我出一道题考考你,一加二加三加四加五加六加七加八加九加十加……加……加……”

二十分钟后,电脑小二郎听得开始哈欠,但阿呆的题目还没出完,后来小二郎终于忍不住休眠了。

“小三郎,你说你一般聪明,那我出一道题考考你,20 加 19 加 15 加 91 加 7 加 2 加 23 加 14 加一万三千五百等于几呀?”

电脑小三郎听完这道题,脸色暗了下来,因为他低头看看自己的一百零四根指头,觉得掰着指头好像不够数一万三千五百那么多。

“小四郎,你说你一点也不聪明,那我也出一道题考考你,馒头加丸子等于几呀?”

电脑小四郎平时不爱学习,只爱吃东西。这时候他已经偷偷溜到厨房找吃的了,突然发现了一大锅包子,兴奋地大叫:”包子!包子!”

阿呆听到小四郎的回答,吃惊地大叫道:”哎哟,厉害了我的小四郎,你答对啦!”

小四郎听阿呆这么一叫,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有人发现了他要偷包子吃,所以拔腿就往回跑,结果不小心撞翻了灶台上的一把铁铲子。只听到咣当一声,四位电脑小郎们就被封印进了原先阿呆的电脑屏幕里,然后阿呆也被声音吓醒了。原来是他刚才做题睡着了,做了一个梦。刚才是爸爸揭开蒸锅盖子放在灶台上,发出了咣当的一声。现在爸爸的 “馒头加丸子” 终于做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到饭桌上做下一道题啦!这是一道阿呆最喜欢的题:阿呆加包子等于几呢?

蹭饭小主

2019 年夏天,不到两岁的阿懵小主第一次去黄叔叔和杨阿姨家吃饭。外面热浪滚滚,但黄叔叔的烤肉真香!

2019 年冬天,已经两岁的阿懵小主第二次到黄叔叔和杨阿姨家吃饭。外面寒风萧萧,但黄叔叔的野生菌和木耳真香!

2020 年夏天,快要三岁的阿懵小主第三次到黄叔叔和杨阿姨家吃饭。外面热浪滚滚,但黄叔叔的烤肉真香!

2020 年冬天,已经三岁的阿懵小主第四次到黄叔叔和杨阿姨家吃饭。外面寒风萧萧,但黄叔叔的米饭和袁阿姨的蛋糕真香!

2021 年 1 月,小丸子妹妹出生了,三岁半的阿懵小主第五次到黄叔叔和杨阿姨家。外面寒风萧萧,但黄叔叔的……的……的……咦?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临走时,阿懵小主才发现一个无比悲痛的事实,那就是黄叔叔今天没做饭!阿懵刚开始是在内心呼号着,后来眼见爸爸妈妈哥哥都在穿外套准备走,于是开始委屈地哭、赖着不肯走。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问他为什么哭,他都死活不开口。最终,阿懵小主被妈妈架了出去,就像白娘子被法海拖入金山寺时挣扎着泪别许仙一样,告别了他这顿在心中憧憬了整整三个时辰而化为泡影的晚饭。关于此事,有诗为证: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其实古人经历了生离死别后,最终也还是回到吃饭问题上。所以咱这位三岁半的小主早已洞穿这一切,并建立了他的人生信念: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吃饭的向往!

这不,直到第二天早上去上幼儿园,他还一路叫喊着:呜呜呜,我要去黄叔叔家吃饭!

初见丸子

好久没有听到过杨阿姨说话了。哥哥每天都在手机上给小钟珵弟弟和小丸子妹妹讲一个故事,可是我只见过袁阿姨家的小钟珵弟弟,没见过杨阿姨家的小丸子妹妹,因为小丸子妹妹还在她妈妈肚子里。她在妈妈肚子里能听见我的哥哥讲故事吗?我也不知道。

前天晚上我从幼儿园回家,妈妈很高兴地告诉我小丸子妹妹出生了。哥哥和爸爸都很高兴,可是我没觉得有什么高兴的。我以前最喜欢杨阿姨,每天都告诉杨阿姨我晚上吃了什么饭菜,杨阿姨也告诉我她吃了什么。现在杨阿姨有了小丸子妹妹,可能就不会喜欢我了吧。

今天是星期天,妈妈说要去黄叔叔和杨阿姨家看看他们和小宝宝。我一听说要去黄叔叔家,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连忙去收拾我的东西。我要背上我的小猴子书包,里面装两本我最喜欢的书。古人云,书中自有千钟粟——我去黄叔叔家用功读书,一定会读来一顿美美的晚餐。爸爸昨天晚上炸了很多麻花,我以为是给我们炸的,但他说要送给黄叔叔和杨阿姨当兵粮丸。我最喜欢吃麻花,看着爸爸把麻花全部装进袋子里,我心头有一丝不舍;爸爸把昨天做的一大锅米酒也带上了,我也最喜欢吃米酒,所以心头又掠过淡淡的忧伤。不过,想到一会儿要和我的网友杨阿姨见面,晚上还有黄叔叔做的美餐,就先牺牲一下眼前的美食吧。俗话说,舍不得麻花套不住黄(叔叔),舍不得米酒套不住杨(阿姨)。

妈妈收拾出我小时候穿的一些小手套和裹我的小衣服,准备送给小丸子妹妹。哼,都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好吧,没有什么伤痛是黄叔叔的一顿饭治愈不了的;如果有,我就再吃一顿。现在我们要出发了,去我梦中的美食圣地朝圣!

到了黄叔叔家,却没有像以往一样见到杨阿姨。黄叔叔带我们到楼上,这才在楼上的卧室里见到她。咦?杨阿姨好像跟平时不一样了。她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还戴上了眼镜。这是怎么回事呢?可能是昨天晚上用功读书读到太晚、把眼睛读近视了吧。爸爸妈妈平时总跟我和哥哥说,读书时要在亮的地方读,而且不要读太久,不然眼睛容易近视。杨阿姨的卧室里光线有点暗,我应该叫她打开灯再读书,但她很着急,和妈妈一见面就说话说个不停,我也插不上话。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朝一个摇篮里看个不停,但我太矮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妈妈把我抱起来,我才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她举着一对小粉拳头,正闭着眼睛在睡觉。原来这就是小丸子妹妹。小丸子妹妹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我也不知道。她头发这么短,我猜应该是男孩子吧。

妈妈把我放下之后,我就和哥哥一起在窗户下面借着亮光看我们带的书。我的书上有一只小猴子,他偷了老爷爷的帽子戴。小丸子妹妹小得就像这只小猴子,她头上也戴着一顶帽子,不知道她的帽子是不是也是从老爷爷那里偷来的。看了一会儿书后,我觉得无聊了,就在妈妈腿上翻筋斗,哥哥也在爸爸身上翻筋斗。我们开怀大笑和大声跺脚,小丸子妹妹都没有醒,真奇怪。我以前睡觉时,谁轻轻动我一下我马上就醒了,所以爸爸妈妈抱着我睡着后,把我放床上时,必须要像端着一杯满满的牛奶放下一样轻手轻脚,晃都不能晃一下,不能有任何声音。

再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摇篮里有小声哼唧的声音,这时所有人都起来过去看,而妈妈伸手把小丸子妹妹拿出来,抱在身上。哎呀!这怎么行?我的妈妈怎么抱着别的小朋友?自打我出生以来,妈妈就只抱过我和哥哥。看着妈妈抱着小丸子妹妹,我顿时感到自己成了一只孤儿,于是我急哭了,紧紧抱着妈妈的大腿,说害怕听到丸子妹妹哭。可是妈妈只是哈哈笑,并不理会我,于是我更加感觉妈妈不要我了。哥哥在一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爸爸要把我抱起来,但我要爸爸有什么用?在我的不懈坚持下,妈妈终于把妹妹递给杨阿姨,这下我才松了一口气。

这天下午,我只要一听到妹妹哭,就非常紧张和害怕,怕妈妈又要扔下我了。后来,妈妈终于下楼了。我们在楼下玩时,我很不放心,时不时要检查一下妈妈有没有打算再上楼。爸爸妈妈和黄叔叔聊天时,我检阅了一遍客厅,只发现茶几上的水果篮子里有两个桔子和三个土豆可以吃。哥哥说那不是土豆,是猕猴桃,但我不知道猕猴桃是什么。我最喜欢吃土豆,和杨阿姨一样。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我为了准备开饭也已经专门去厕所里洗过好几遍手了。黄叔叔的晚饭什么时候能做好呢?真期待呀!

椅子跳跳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椅子,大的小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皮的木的。在椅子的世界里,有个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不同的椅子喜欢不同年龄的人来坐它上面。每把椅子都会把自己喜欢的年龄写在椅子腿上,你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要是有它不喜欢的年龄的人来坐这把椅子,它每隔几分钟就会嘎吱嘎吱响一次。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椅子,它每隔几分钟就会跳一次。

不用说,这个椅子的秘密阿呆一家人也不知道。

一天,爸爸买回一把新的电脑椅,高高兴兴坐在新椅子上工作。可是刚过了五分钟,椅子就突然跳起来一次,把爸爸吓一跳。刚开始,爸爸以为是椅子里面的弹簧有问题,就没太在意。再过了五分钟,椅子又突然跳了一次。真奇怪!爸爸想着,坐在椅子上弯腰低头在下面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五分钟之后,椅子再次跳了起来。这次,爸爸再弯腰仔细看了看椅子下面,发现椅子腿上写着个数字 9,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阿呆走了进来。爸爸跟阿呆说:”我这把椅子好奇怪,它每过一会儿就自己跳一次!”阿呆说:”爸爸你长膘了太重了吧,让我坐坐试试!”阿呆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钟,椅子也没有跳过一次。

“真是怪哉!”爸爸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叫来妈妈和弟弟,每人坐了一会儿这把椅子。结果妈妈和弟弟坐椅子的时候,椅子也每隔几分钟跳一次。爸爸说:”如果这么轻的弟弟坐椅子时也跳的话,那椅子就不是因为我太重而跳的了。我刚才看了半天,只看见椅子腿上写着个数字 9,但我不懂它是什么意思。”

阿呆猜道:”9 可能是指 9 岁吧,只有 9 岁的人能坐这把椅子。”

爸爸说:”可是我们家没有人 9 岁啊,你也不是 9 岁。”

阿呆蹲下来看了看椅子腿上爸爸说的那个数字,笑爸爸说:”这哪里是 9 呀,这明明是 6 嘛!我再过三个月就要 6 岁了,所以我可以坐这把椅子。”

原来,爸爸是从上面弯腰低头倒着看的这个数字,而阿呆是在下面正着看的,所以爸爸看成了 9,而阿呆看到的是 6。就这样,小侦探阿呆发现了椅子的秘密。

收屋童子

今天是星期二,但阿呆没有去上学,因为今天最低气温接近零下三十度,所以学校就放了假。这周正好爸爸也休假。不知为什么,平时只要阿呆阿懵在家,爸爸下午就会觉得很困,很容易躺在沙发上睡着,就仿佛这两位小朋友是瞌睡虫变的。

爸爸和阿呆吃过午饭后,又觉得困意袭来,于是往沙发上一躺。阿呆一见爸爸躺下,就知道他要睡午觉了,便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独自一人玩。客厅里满地都是两兄弟扔的玩具和杂物,有阿呆读的两册《365 夜故事》和一册《世界童话精选百篇》、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的木块拼图、各种动物玩具、一大把水彩笔和蜡笔、一堆大大小小的球、乐高块、扑克牌,还有两张小桌子和四把小椅子也乱摆在地毯上。

过了不到五分钟,爸爸便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梦,梦见从壁炉烟囱里吹下来一阵带雾的冷风,冷雾氤氲中飘出一位玲珑小童。这位童子看起来五岁多,一头长发,头顶挽着个发髻;身着长衫,腰间系根布带;身材纤瘦但精气满满,步伐碎小而轻盈灵巧。他徐徐走到爸爸跟前,双手抱拳微微一施礼,自我介绍道:”叔叔好!我是收屋童子,是专门负责收拾屋子的。”然后他回头环顾一遍客厅,接着说:”您家里是否有位叫阿呆的小朋友?他告诉我说家里现在太乱,所以请小童我来收拾一番。”

爸爸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突然来了一位小客人,而家里还是乱七八糟的。不过爸爸从没听过、也没见过收屋童子,所以很好奇他是怎样收拾屋子的,于是对他说:”有你来帮忙收拾那太好了,有劳了,多谢啦!”

只见收屋童子轻点双脚,纵身一跃,便跳上了壁炉上方的壁龛,在壁龛上盘腿坐下。爸爸心想:坐在那么高的地方,怎么收拾地上的东西呀?而收屋童子坐定之后,先念了个口诀:”夹,夹,夹!”只见他的双手都变成夹子的模样,对准地上的两本书直直地飞出去,然后一只手夹住一本书,再缩回来把两本书插在尿布纸箱书架上。如此来回了七八次,地上的十几本书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书架里了。

他接着念个口诀:”缠,缠,缠!”他的头发就开始变长,像蛇一样哧溜下去;每根头发缠住一块地图拼片,提起来拼到地图母版上。这样一下子就把一百多块拼片都拼回了地图上,然后头发分成两束,一束托着地图左边,一束托着右边,把整块地图抬起来,立在了小厨房的架子上。

接下来再念个口诀:”包,包,包!”他的长衫就开始鼓起来变大,垂到地上,一直往前爬伸,把那些玩具恐龙、大象、长颈鹿、河马、鳄鱼、斑马、熊猫、梅花鹿、企鹅、北极熊、鲸鱼等等全部都包了起来。然后童子把腰带一拉,长衫就包着所有动物玩具收了回来,收到玩具箱上方,都倒了进去。

就这样,收屋童子用伸长的手指 “弹,弹,弹” 把地上的笔都弹进了笔盒,用变粗的袖管 “吸,吸,吸” 吸进所有的球、再吐进球袋子里装好,用变大的手掌 “旋,旋,旋” 扇起一股旋风把散落的乐高块都旋进了乐高袋子,用毫毛变出两个分身 “搬,搬,搬” 把桌子椅子搬到窗台前摆正。

现在地上除了一副扑克牌,其它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干净。收屋童子跳下来,拾起扑克牌,叫阿呆过来一起打牌。正当他哗哗啦啦洗牌的时候,爸爸醒了,睁眼一看地上,吃了一惊:睡觉前地上明明乱糟糟的,怎么一觉睡醒后地上这么干净了?他瞅了一圈,也没看见他梦见的收屋童子。

这时候阿呆正坐在沙发前的地上哗哗啦啦洗牌,等着爸爸睡醒了打牌。而昏头昏脑的爸爸还没弄明白:到底收屋童子来没来过?到底谁是收屋童子呢?

天使诺恩

2021 年 3 月 3 日,一位小天使闭着眼睛、带着微笑飞回了天国。在下面的地上,有眼含热泪的两兄弟和一位妈妈带着两个女儿,一直向她挥手告别……

每当我们看到天真善良的小朋友时,我们总是夸他们像小天使一样。可是你们知道吗?有些小朋友真的就是从天上来到人间的天使。本来她们平日里住在四季如春的天国,生活得自由自在。因为她们太善良,所以也时时关心着下面的人间。天国有很多特别的管道通往人间。谁要是想下凡到人间走一趟,就可以选一根管道爬进去,顺着管道滑下去时,她就会不断缩小,最后缩成一个小宝宝,掉进人间一位妈妈的肚子里,成为她的孩子降生出来。

每位天使身上都有三样宝贝,可以帮人解除疾苦。不过这些宝贝都只能用一次,用掉之后,天使就会失去法术,必须赶快回到天国。要是没有及时回去,她就会化作石像永远留在人间。

今天我们要讲的这位天使的名字叫林诺恩。2013 年的一天,小诺恩透过窗户看到下面地上有个奇特的地方,它就像一个盆:四周高,中间低,还有一边伸到了海边。其实,这个大盆就是中国的福建省。诺恩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盆,觉得很好奇,心想这一定是有位巨人,拿着一个巨盆在从海里舀水。她很想到这片盆地看看怎么回事,于是就钻进通往福建的管道,到了福州市闽侯县一位叫晓丹的妈妈肚子里,并在 2014 年 7 月 8 日出生。

福建周围很多崇山峻岭,如仙霞岭山、戴云山、武夷山等,正是它们把福建围成了一个盆。这地方从天上看着好玩,但住在这里的人们却常常受苦。这个大盆里有大片大片的森林,里面阴暗、炎热、潮湿,还有很多有毒的蚊虫蛇鼠。

幸好诺恩出生的这个地方还不算很糟糕。在爸爸妈妈的悉心养育下,她很快就五岁了,长成了一个爱美又漂亮的小姑娘。白皙的脸蛋,宽宽的额头。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略带双眼皮,水盈盈的,仿佛会说话。五岁这年,她决定要去森林里走走,因为自从下凡以来,她一直都在自家周围玩,还从没去过森林深处。

诺恩把她的三样宝贝系在腰间,然后就出发了。这三样宝贝分别是两个宝壶和一把魔法刷子。宝壶可以在任何地方吸水,而魔刷可以刷掉身上的毒物。比如要是走到一片沼泽地上、怕陷进去时,就可以用宝壶把沼泽里的水吸干,让它变成一片硬草地,这样就可以在上面走了。要是被毒虫毒蛇咬了,用魔刷刷几下,就可以解毒。

森林中没有路可以走,看来是人烟稀少。诺恩一会儿踩在满地厚厚的树叶和松针上,一会儿爬过一堆乱石头,一会儿跨过林中小溪,一会儿钻过灌木丛。走了很久,她终于看见一间茅屋。茅屋的门敞开着,她站在外面叫了一声 “有人吗”,只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回答 “谁呀”。诺恩走到门口,见屋里有一张破床,床上躺着一位中年女人。在床旁边的窗台上,趴着两姐妹。

诺恩进去询问了她们一下,得知妹妹叫阿木,姐姐叫阿林,她们的妈妈叫森娘。姐姐和妹妹从出生起,就得了一种奇怪的病,那就是她们无法尿尿,所以身体里多余的水只能变成汗排出来。到了夏天,她们就会非常热,一天到晚全身大汗淋漓。而妈妈自己的身体也有另一种怪病,就是很难排毒,就算被一只毒蚊子叮一口,也需要在床上躺几天才能恢复过来。其实这些都是因为姐妹俩的肾脏和妈妈的肝脏坏了,但这附近没有医生,所以也没有人能给她们治病。这些年,妈妈一直在森林里为姐妹俩找药材,希望能治好她们,但不幸的是,她前天在森林里不小心被毒蛇咬了。

眼看妈妈快撑不住了,诺恩赶紧取出自己的魔法刷子,帮妈妈刷干净了身上的蛇毒,并把刷子送给了她,这样以后她就不用再怕有毒的蛇虫了。然后取下两个宝壶,送给姐妹俩一人一个,教她们用宝壶吸身体里多余的水,这下她们也不必再受无法排尿的苦。一家人对诺恩感激不尽,而诺恩觉得能用自己的宝贝让她们脱离苦难,也十分开心。

没想到三样宝贝这么快就用完了,诺恩从茅屋出来,想着快点回家跟爸爸妈妈说一声,然后就必须回天国了。在回去的路上,她看到远处有一片黑森林,森林上方不时飞出一群鸟儿。她想,也许这黑森林里有什么人迷了路,惊起了鸟儿。于是她匆匆走进森林去看个究竟,结果看到两个盲眼兄弟正在森林里摸瞎乱走。诺恩上前问了才明白,这两兄弟因为生活在黑森林深处,常年都不见光,眼睛就渐渐失明了。本来兄弟俩分别叫阿光和阿亮,但现在都没了光亮。诺恩想,我现在已经没有宝贝能帮他们了,怎么办呢?时间已经不多,她想了一小会儿,决定把自己的眼睛给他们。兄弟俩本来不肯接受,但诺恩告诉他们自己是天使,天使只要用心就可以看见世界。兄弟俩感到很惊异,也接受了这份珍贵的礼物,欢天喜地地恢复了光明。

诺恩给他们指了走出这片森林的路,然后托他们转告自己的爸爸妈妈,就说她要回天国了,请他们不要挂念。说完,她张开翅膀缓缓飞了起来。两兄弟一直追着她跑啊跑啊,跑到森林外面。茅屋里的森娘妈妈和阿木阿林也看到了飞起来的诺恩,才知道原来她们的恩人是一位天使,心中感动不已。所有人都向诺恩呼喊着、奋力挥手告别。诺恩听到他们的呼唤,虽然感到不舍,但也觉得这一趟人间之行非常值得。她飞呀,飞呀,飞过片片田野、粼粼小河、悠悠白云……

从那以后,虽然地上的人再也见不到诺恩,但她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他们。这一点,所有人都是深信不疑的。

泡泡浮云

阿懵正在澡盆里洗澡,头上打满了肥皂泡泡。因为他不喜欢被人用大水冲头,所以爸爸只好拿毛巾浸了水,在他后脑勺上用毛巾挤出清水来,小心地把泡泡冲掉。

阿懵指着水里冲下来的白色泡沫,说:”看,这是云。”话刚说完,澡盆突然变成了一架战斗机。阿懵坐在驾驶舱里,成了一位小机长,就像开飞机的黄叔叔一样:头戴耳麦,眼戴墨镜,小心地观察飞机周围的情况。刚才洗澡的毛巾变成了斗篷,披在机长肩上,被风吹得直抖擞。机舱外都是伸手可以摸到的白云。有的像淡奶油,有的像棉花糖,有的像土豆泥,有的像沙拉酱。

飞机上还搭载着一些乘客,有一只小粉鸭、一只中绿鸭、一只大黄鸭、一只小恐龙。小恐龙是一条剑龙,不像翼龙那样会飞。当然,鸭子也不会飞,除非是煮熟了——我们只听说过煮熟的鸭子飞了。大家都是头一次飞到这么高的地方看云,所以都兴奋地手舞足蹈、活蹦乱跳。好景不长,不一会儿,阿懵机长听见飞机下面有漏水的声音,周围的云也越来越少。这是怎么回事?

哦!刚才不知道是谁兴奋过度,不小心把飞机肚皮上的塞子给拔掉或蹭掉了。这下可大事不好,飞机漏油啦!现在飞机开始呼呼往下掉。阿懵机长一边紧紧抓牢了机舱壁,一边低头查看下面什么地方漏油。还没等他明白过来,爸爸已经把这位机长从快漏干的澡盆里拎了出来。可惜了那些美味的白云,都流进了下水道。

碗中欧弟

欧弟是谁?欧弟就是欧阳汉声,综艺节目《天天向上》里那个著名的主持人。嘿,欧弟一百四十多斤的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碗里呢?

事情是这样。有一天,爸爸用黄叔叔给的蘑菇炖了一大锅排骨汤。阿懵吃完三个烧饼之后,爸爸舀了一碗汤给他喝。汤碗是一个圆玻璃饭盆,又大又深。爸爸嘱咐阿懵喝这碗汤要小心点,别掉进去了;因为现在饭桌上的三个人都不会游泳,而家里唯一会游泳的妈妈还没上桌吃饭。于是阿懵小心翼翼、颤颤巍巍捧着玻璃盆,一次次抬到嘴边、把碗斜起来深吸一口、又晃晃悠悠把碗放下。他呼啦呼啦每喝一口,只有半口是汤,还有半口是吸进去的空气;这是因为他怕汤从嘴边漏了,所以汤还没到嘴边就提前开始猛吸。

喝了几口之后,他开始说欧弟——放下碗到桌上时说 “欧……” ,而端起碗埋头在里面喝汤时说 “弟……” 。爸爸很纳闷,阿懵为什么只说欧弟不说汪涵呢?欧弟你这么有名你女儿知道吗?

爸爸再次擦亮狗眼金睛看了看弟弟的碗,才明白过来欧弟是怎么回事。原来,汤碗平放在桌上时,汤的水面是圆形的,像英文字母 O;而汤碗端起来倾斜着时,面前露出半截碗底,形成一条弦,而这条线和汤在碗壁上形成的半圆结合在一起就是英文字母 D。怪不得阿懵一直念叨欧弟。

请问八千里外躺着中枪的欧阳汉声叔叔,你有猜到这个结局吗?若没猜到的话,请速速到碗里来!

独腿公鸡

“喔……喔……喔……”“咯……咯……咯……哒……“这是什么声音?

这一天,阿呆一家到哞哞国东边的哈默公园爬山。哈默公园有大片的山林,林中有一些奇特的设施,比如打飞盘高尔夫的框柱。要说最奇特的,那当数从一个山腰修下来的两部长筒滑梯,每部滑梯都有十几米长,滑下来速度飞快,感觉人都快要冲进滑梯对面农舍的鸡窝里去了。阿呆和爸爸他们爬完一个悬崖后,来到滑梯这里玩。阿呆四岁的时候还不敢独自滑这两部滑梯,现在他已经没问题。阿懵小朋友则客套得很,怎么请都不肯入瓮,坚持要从滑梯旁的陡坡上一步三探脚地走下去。

开头我们说的声音就是滑梯下面鸡舍里的鸡叫。这间鸡舍分两部分,靠里的房间是鸡的卧室,靠外的是铁丝网围出来的活动场。滑完滑梯后,阿呆便和爸爸来到鸡舍前检阅鸡群。这一群鸡中,大约有十只母鸡,两只公鸡。阿呆学会了怎样辨认公鸡母鸡后,突然注意到面前的一只公鸡只有一条腿。阿呆左看右看,甚至蹲下来歪着头从下面去看,也没看见另一条腿。这是怎么回事呢?

“麻烦了,麻烦了,这鸡只有一条腿。怎么办,怎么办?”爸爸也蹲下来,开始发愁。

“一条腿怎么啦?”阿呆问。

“要是我们晚上炖了这只鸡的话,一共只有一只鸡腿,你和弟弟怎么分呢?”

“那我让给弟弟吃不就好啦?”阿呆小朋友就是这样与世无争。

三条腿的蛤蟆好找,可一条腿的鸡咱还没真见过,只在书上听说过。阿呆同情地看着这只大尾巴公鸡,和爸爸一起琢磨着它的另一条腿是怎么没了的。

“可能是它从蛋里孵出来的时候就只有一条腿吧。”爸爸猜道。

“也可能是有一次它跑得太快,把一条腿都跑掉了吧。”阿呆猜道。爸爸脑子里浮现出飞毛腿的形象——一只带毛的鸡腿划过天际,飞向远方。唔,可惜了一只美味的鸡腿……爸爸又想起自己上高中时,一次抢着跑去食堂吃早饭,半路上还跑掉过一只鞋,甩出去老远。啊,飞扬的青春……

“也可能是有一次它过马路时没有先左看看、右看看,被车撞断了一条腿吧。”爸爸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对阿呆进行交通安全教育。

“也可能是鸡笼有个洞,有一次黄鼠狼钻进来叼走了一只鸡腿吧。”阿呆接着推断凶手。

“嗯,所以我们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关好门。不过爸爸小时候见黄鼠狼偷鸡都是把一整只鸡都偷走吃掉,还没听说过只偷一条腿的。可能是有一年冬天太冷,它睡觉时不小心把一条腿伸到被窝外面,然后给冻掉了吧。”对爸爸的这个猜测,阿呆感到不可信,因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阿呆晚上睡觉时有三百六十四天都会完全踢掉被子,整个身子都露在外面,也从没冻着过。

“可能是它小时候想去滑那个高高的滑梯,但上去之后又不敢滑,所以从旁边的陡坡上走下来,不小心摔倒滚下来摔断了一条腿吧。”阿呆回头望望滑梯,觉得是它惹的祸。

“哈,我知道了!”爸爸看着这只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公鸡,推想到一种可能,觉得很有把握了。”听说从前在加勒比海上有一群海盗鸡。哇,它们可厉害啦!每当海上有游轮经过时,这群鸡就冲上游轮,来到餐厅,恶狠狠地咯咯叫着,疯狂作案,那雨点般的鸡头把游客掉地上的饭菜渣啄得一颗不剩。要是掉地上的饭菜不够吃,它们还会把所有垃圾桶洗劫一空。每次它们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后,游轮上的清洁工都叫苦连天:哎呀,海盗鸡们把船打扫得这么干净,我们今天又无事可做了……去年听说有一艘游轮上有很多游客感染了一种病毒,后来游轮从加勒比海沿着密西西比河和密苏里河开到哞哞国,游客们被送到了哞哞国的医院治疗。我猜那群海盗鸡也一起送来了,它们的头目是一只大公鸡,而海盗只有一条腿,所以这只独腿公鸡一定就是那海盗头子。”

“嗯,一条腿看起来是像海盗。不过海盗好像一般都是独眼,一只眼睛戴黑眼罩,它怎么没戴眼罩?”阿呆半信半疑。

“想不到昔日威风凛凛的海盗头子,到如今虎落平阳,被关押在这小小的鸡笼中。英雄迟暮,美人白头。可叹可叹!”爸爸心里嘀咕着。”好了,阿呆,我们要接着去爬山了,跟这位鸡老大说再见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下次再来探望它。”

阿呆和爸爸站起来,正要转身离开,那只公鸡被吓了一跳,赶紧从肚子下厚厚的鸡毛里探出了另一条腿。它一边咯咯咯地叫着,一边小跑着从门洞钻进了里间的鸡窝。

芝麻糊子

“滋啦……滋啦……滋啦……“晚上爸爸洗漱完毕,拿着一根像茄子一样的东西,对着镜子在下巴和脸上抹来抹去。阿懵小朋友在一边看,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同情,不知道爸爸在干什么。爸爸便告诉他,这是在刮胡子。阿懵生平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就是剃头,而刮胡子看起来有点像剃头,所以当爸爸问他要不要刮刮试试时,他赶紧借口自己有事先走了。

阿懵只是三岁大的小朋友,怕这怕那,情有可原,而钟叔叔和袁阿姨家的钟珵小弟弟就不一样了。珵珵才不是三岁大的小朋友呢——他……他两岁半!听说过没有:自古英雄出少年!有志不在年高!一天,珵珵见他爸爸刮胡子,便叫唤着自己也要刮。珵珵爸爸笑问这位小英雄:”傻孩子,你哪有胡子嘛!”

珵珵小英雄傲然应答:”有的,有的!早上妈妈给我吃了黑芝麻糊的,我的嘴边好多胡子的!”可不是吗?早上珵珵吃黑芝麻糊,因为太香啦,鼻子都想吃几口,所以鼻孔下的嘴唇上都沾满了 “胡子”,看起来就像个小卓别林。不光是嘴唇上,还有围兜里、桌板上、手指尖,都长芝麻 “胡子” 了。

珵珵翻出妈妈手机里的照片为证,有理有据有节!珵珵爸爸绝倒拜服。

移动珵宝

大家听说过动画片《哈尔的移动城堡》吗?有谁知道那座移动城堡现在在哪儿吗?呐,可能没人知道:今年春天的一天,它移到了哞哞国。这个秘密,只有珵珵和谢叔叔两家人知道。

由于去年一场病毒席卷全世界,哞哞国的人自从去年春天开始就很少出门了。今年四月初的一个周末,看着外面的大好春光,阿呆的妈妈和珵珵的妈妈觉得在家里再也闷不住了,于是两家人相约下午去胡桃湾踏春。本来也叫了丸子妹妹一家,但黄叔叔和杨阿姨还没有拎着一头小神兽出门的经验,担心到时候时间长了镇不住神兽,所以只好作罢。

珵珵妈妈,也就是袁阿姨,以前听说阿呆阿懵非常喜欢吃她做的华夫饼和丸子妹妹家的 “土豆”(猕猴桃),所以这次特地为兄弟二人准备了几袋华夫饼、一盒 “土豆” 以及黄桃和梨当下午的野餐。阿呆和阿懵则带上了各自的自行车,还有一辆双轮儿童滑板车,准备绕着胡桃湾拉练。

阿呆阿懵和爸爸三个人前一天都刚剃过头,而且阿懵和爸爸都剃了光头,不过珵珵见到光头又戴口罩的谢叔叔时,还是认了出来,老远就在嘴里念叨谢叔叔。谢叔叔至今也没弄明白自己与珵珵之间的引力是从何而来——珵珵还不到一岁时就会自动往谢叔叔身上粘,而自己的亲爹都可以丢一边。

胡桃湾是一个地势开阔的大湖,有水泥人行道绕湖一圈,可以散步、跑步、或骑车。有些地方会有一段延伸到水里的湖堤。在春天的煦风里,两家人先走到第一段湖堤尽头的大石头上玩水。天朗气清,春和景明,湛蓝的湖水看起来仿佛一片海湾。风一吹,湖面掀起褶褶海浪,闪烁着阳光的碎金。岸边堆满了用来固堤的大石头,也有几块零星的大石头铺进了水里,半截露水面上。阿呆阿懵早已习惯跟着爸爸跳到水里的石头上玩,而涉世未深的珵珵还没这样玩过。谢叔叔看看眼神中不置可否的珵珵,再看看后面提心吊胆的珵爸,决定让这位小伙子的人生开挂一次,便一把把他强行拎到水里的石头上。刚上来时,他的两只脚就像两只香蕉不知该往哪儿放,毕竟是新登基的小主。不过在谢皇叔辅佐了一分钟之后,他也就放开了开始弯下身子从水里捞水草和小螺,全然不顾后面焦急的父皇反复地下旨:”哎,小心鞋别沾到水啊!哎,小心袖子别玩湿啦!”

怀着二宝的珵珵妈妈也童心大发,在岸边伸手够进水里捞小螺扔给石头上的阿呆。珵珵爸爸本来连儿子都顾不过来,现在又担心妈妈掉水里,真愁煞人也。好不容易等到大家都从石头上跳回岸上,总算松口气。可他不知道,在石头上玩水算啥——等后面阿呆阿懵在水中凉亭里独自爬护栏时,他更是要大惊失色、怕孩子从栏杆翻过去掉湖里了。而对他的珵珵来说,更可怕的好戏才刚刚要开始呢……

湖的北侧有一道长长的笔直的大坝。一行人走到坝上时,阿呆和阿懵分别骑上了自己自行车,谢叔叔便问珵珵要不要骑滑板车。珵珵家里有三轮滑板车,不需要人扶就可以站稳,但现在这辆是两轮的,所以得有大人扶着小朋友骑。出于对谢叔叔一贯的信任,珵珵很爽快地被骗上了车。谢叔叔推了一会儿车后,觉得这儿童滑板车太矮了,一直弯着腰推车也非长久之计,于是起了非法载人的歹心……在一块不到两只脚长的滑板上,谢叔叔把珵珵的双脚并拢、使劲往前挤了挤,后面空出半只脚的空间,自己斜着右脚站上去,然后双手把珵珵的双手握在滑板车把手上。就这样,莽撞的谢叔叔左脚蹬地启动了严重超载的滑板车。生平头一次用滑板车载人的谢叔叔,仗着身体灵活性和平衡性都很好,倒也不害怕。只是他忘了滑板车的刹车,而且他也还从没用过刹车!

滑完大坝后,谢叔叔觉得二人合作已经稳了,于是在前面推上一个坡后,掉转车头再往回滑下去,给后面的珵珵爸妈表演一下五分钟的学习成果。结果他刚滑了几米远,就觉得靠左脚在地上摩擦刹车不够控制速度了。眼看迎面来了一辆自行车,他只好强行跳下停车,而珵珵被惯性甩了出去,还好手依旧抱着滑板车的杆,没摔个跟头。珵珵爸妈吓了一大跳,赶紧往这边跑。”还骑吗?”谢叔叔问珵珵。”嗯,骑的。”淡定的珵珵又爬上了滑板。

不管是自家还是别人家的孩子,谢叔叔都不怕摔他们,小朋友磕磕绊绊都是小事。吃一堑,长一智。刚才没控制好速度,所以现在谢叔叔蹬上车之后用左脚试了试踩右脚跟后的刹车,很快就学会了剪刀腿式刹车法。一行人中,阿呆骑车打头阵,速度最快。滑板车也努力紧追,越来越快。

“谢叔叔慢一点。”淡定的珵珵从没玩过这么惊险刺激的运动,现在有点谨慎了。

“你觉得我们滑得太快了吗?”谢叔叔心想,看来珵珵并不是鲁莽的小朋友。

“是的。”

“珵珵你中午吃了妈妈做的华夫饼吗?”

“吃的。”

“你穿的小乌龟毛衣是奶奶给你织的吗?”

“是的。爷爷奶奶在手机上的。妈妈在家里打电话。嗯木,妈妈打电话。”

“妈妈给谁打电话?”

珵珵不语。

“妈妈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珵珵还是不语。好小子,深藏不露,峨眉峰咩。

“谢叔叔在滑板车上只能后上先下,那我们俩组成的数组算栈吗?”谢叔叔接着问。

珵珵爸爸是计算机教授,而平日里珵珵最喜欢玩爸爸的电脑,所以谢叔叔想知道这位两岁半的小伙子究竟掌握他爸爸几成功力了。珵珵依旧不语。看来这道题太简单了,毕竟数组长度才是二,他都懒得回答。

var 乘客 = ['珵珵'];
乘客.push('谢叔叔');  // 上车
乘客.pop();  // 下车

沿着湖岸转了几道弯后,谢叔叔听到了后面远处阿懵凄厉的哭声,心想可能是因为阿懵追不上、着急了。不过现在已经看不见后面的阿懵和袁阿姨他们,阿懵的妈妈应该会前去应付他,所以谢叔叔继续往前滑着。

湖里的野鸭子把头埋在水里,一边找鱼一边往前游;它的黑身子在水面上划开一道道涟漪,远看就像一只水獭在游泳。水边已经能见到灰不溜秋的小青蛙,看样子是从蝌蚪变过来还没多久。路边草丛里有两只肥大雁,正你一口我一口、淅淅索索吃着鲜嫩的高羊茅。滑板车载着的移动珵宝,心情就像春天一样新鲜。

前面又是一个长长的下坡。小小滑板仿佛变成了泰坦尼克号的甲板:一位刚刚掌握刹车技术的杰克,非法搭载着一位满脸懵圈而淡定的露丝,逃离了后面提心吊胆的父母的视线,迎着舒爽的海风,沿着下坡一路冲下去,踩刹车踩得脚心隔着人字拖都已经感受到阵阵发烫。

“要等一下妈妈吗?”飙完下坡后,谢叔叔停下来问。

“要的。”

于是谢叔叔蹲下来,同珵珵一起,眯着眼睛等妈妈。而身后已经骑到更远处的阿呆,也停下来等爸爸。斜阳下,每一座小移动城堡,都回头等着它们的大城堡。

过河拆桥

“我要所有的动物!哥哥一个也不能玩!”

“这是我用乐高搭的动物园,哥哥不能一起搭!”

“不行!大象、长颈鹿、狮子、老虎、斑马都是我的。”

“河马、鳄鱼、鲨鱼、海豚、乌龟也都是我的。水里的动物也都是我的,我要把它们放在水族馆里。”

“哥哥不能把恐龙拿走!给我,快点还给我……呜呜呜……”

“嗯,我听话,但是动物全部都是我的!”

“我是棒棒的小朋友,但是哥哥不棒,哥哥拿走了恐龙,哥哥全部都不能拿。”

“我棒棒的,我中午可以吃一个牛舌饼,还可以吃一颗棒棒糖,但是我要全部的动物!”

“爸爸你不要再说话了!爸爸你最不听话!我们家里爸爸、妈妈、哥哥都不听话!”

“我不要你在家里了。我要星期五的时候叫警察把你丢到垃圾车里拖走!”

“可以,我可以没有爸爸,我最不喜欢你,我要把你扔了。”

“要把你丢进垃圾车,然后呢压成一个方块块垃圾,然后呢拖到垃圾场,然后呢用叉车叉到大卡车上,然后呢拖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呢用火烧成一块很硬很硬的大砖头,然后呢埋到一个很深很深的大坑里。”

”……”

“但是你进垃圾车之前要先把午饭和牛舌饼给我做好了。”

四岁六岁篇

稀饭蛋糕

转眼到了阿呆的六岁生日。家里无论谁过生日,爸爸都为他用电饭锅做一个简单的生日蛋糕。因为喜欢吃蛋糕,所以两兄弟最喜欢的日子就是生日。

阿呆生日过后几天,蛋糕吃完了,家里也恢复了平静。这一天爸爸炸了一些油条,也照旧煮了一锅稠稠的斑豆稀饭。吃晚饭时,爸爸给两兄弟每人一小碗稀饭和一根油条。阿懵无意把油条插在稀饭里,觉得油条就像一根蜡烛,便说这碗稀饭是蛋糕,然后自己乐不可支地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也不知道这是给谁过生日。阿呆见状,也把油条插在自己的稀饭里,和弟弟一起庆祝这个从天而降的奇怪生日。

两人唱了一遍生日歌,然后还要按程序吹蜡烛。阿懵说,这蜡烛上要有火才行,于是夹了一颗斑豆放在油条头上。可是斑豆有点大,放不稳。阿呆便说,放一颗花椒就好了,花椒小,在油条头上搁得住。他从土豆丝碗里给弟弟夹了一颗花椒,果然就放稳了。然后自己再灵机一动,夹了一根很短的土豆丝,放在自己的油条头上,说这样就更像蜡烛火苗了,因为土豆丝的头是尖的,像火焰的尖尖。

就这样,两兄弟的蜡烛都有了火苗,再一起唱了一遍: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爸爸一头雾水地看他们一边忍着嘿嘿嘻嘻笑,一边拍手唱歌。唱完后阿懵说:好啦,现在要吹蜡烛啦!两兄弟噗地一声,分别把自己的火吹掉,然后开始享用这无味又无比美味的稀饭蛋糕……以及蜡烛。

睡衣豆腐

阿懵大约从三岁半开始,不知为什么,晚上上床的时间越来越晚,简直紧追当码农的爸爸,而早上起床也越来越早,紧追打鸣的公鸡。这位电量十足的小朋友晚上十点多要被爸爸打着去上床,早上六点多还要被妈妈打回床上。打了几周男女混合双打后,爸爸妈妈都打累了,也就放弃了,任他晚上早上自己折腾,只要不影响其他人就可以。

平时在家玩的时候,阿懵喜欢玩做饭游戏,而爸爸有点怕这个游戏。为什么呢?因为这游戏通常常是这样的:阿懵在外面客厅他的小厨房里用各种锅烧各种饭菜,爸爸在里面办公室工作或写东西。五分钟以后——

阿懵:爸爸,我的高压锅找不到了!

爸爸正考虑应该用 $ 还是 [[ 索引从 vercel.json 读出来的列表,听到外面这一叫,脑子只好从三层列表里退出来,给他找锅:锅不就在这书包底下压着吗,下次仔细点找!

三分钟后——

阿懵:饭做好啦,你是吃鸡蛋还是西兰花还是鸡腿还是烤肉还是汉堡包?

爸爸正考虑网址里面没有出现逗号和空格的可能性。唔,逗号是普通的合法字符,但空格严格来说要编码为 %20,不过万一用户没对它编码呢。听到阿懵问了一堆选择,患有选择恐惧症的爸爸从 URLdecode() 的异次元飘回来,回答道:我吃稀饭!

阿懵:没有稀饭……好,我去给你做。

于是爸爸的键盘旁边被这位小厨留下了一口锅、一片煎鸡蛋、一棵西兰花、一块烤肉、一个汉堡包,挤得爸爸的一双手就像青春一样无处安放。

两分钟后——

阿懵:没有稀饭,那就给你喝牛奶吧。

于是爸爸面前的电脑桌上又多了一个壶、两个杯子、两个杯托。爸爸端起一个杯子,假装喝了一口。诶?我刚才是要引入哪个文件来着?这假装喝了一口牛奶,好像把嘴边的文件名也给咽下去了,冲进了一个黑洞。

到了周末早上,阿懵通常是家中第一个起床的。他自己单独睡在一个衣帽间里,有时候起床了就先自己换下睡衣,然后到爸爸妈妈哥哥的房间门缝里偷窥一下。要是大家都在睡,他就默默下楼去玩。

这个周日早上,他在门缝里偷瞧时,爸爸恰好醒来听见了,于是过去带他下楼。经过他的房间时,爸爸看见他床上叠得像两块豆腐一样的睡衣睡裤,心里不禁有些感动。虽然这个娃娃平时有点烦人,但想到他自己默默起床和下楼、知道不在早上打扰别人,还学着半年前哥哥的样把睡衣做成豆腐,一瞬间觉得他这个做饭游戏也有点可爱了。阿懵小朋友,希望这道整齐的豆腐你能坚持做下去哦。